裴冽这个人,性情张扬,无所畏惧,当年积室山进学,还有股子少年意气,如今战场拼杀数载,刀口舔血才活到今日,手上染尽鲜血,就算不握刀,也自有凛冽的杀伐之气。

    姬珧都觉得有些拉不住他。

    别说玉无阶是他师叔,就算是山长站在这里,若是做出有悖原则之事,他该打也还是要打的。尊师重道的枷锁能束缚住别人,却束缚不住裴冽,他说不把玉无阶放在眼里就不放在眼里,区区一个“师叔”之名,裴冽还真瞧不上。

    玉无阶将嘴角的鲜血蹭去,幽瞳深邃,映着彤彤烛火,倒叫人有些看不真切。实则,他也不知该作何神情,裴冽小他一辈,在他眼里就是个行事莽撞的后辈,若真放心里去,还当算他心胸狭窄。

    况且又是替他弟弟出头,。

    而这些不堪入耳的谣言,也的确是他放任的,现在就算搬起石头砸自己脚,是他自作自受,实是怨不得别人。

    跟姬珧投去稍安勿躁的眼色,他站直了身子,看着裴冽,道:“你为阿期出头,可见是真心将他当做朋友,这一拳我受下,你若还有任何不满,也可当面发泄,我绝不还手。”

    裴冽不是那等迂回虚伪之人,让他打他就会打,绝不会有什么乘人之危胜之不武的芥蒂,姬珧也知玉无阶不会做任何解释,只好趁裴冽还没动手,走到二人之间,把他们隔开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,你让开。”裴冽沉声开口,是对姬珧说的,不是不给公主面子,实在是他这般好言好语说话,已经是给足了公主面子。

    姬珧也不生气,看了他半晌,才不疾不徐道:“你还抓着这事不放呢?小芍早已经凉了。”

    裴冽终于将目光移到姬珧脸上,眼中闪过一抹错愕:“凉了?什么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死了,”姬珧齿间微凉,眼底透露出淡淡的不屑,“怕是尸首都没存下来。”

    裴冽色变:“谁杀的!”

    “我。”姬珧只一个字,掷地有声。

    裴冽先是一愣,脸上表情几度变幻,视线在她跟玉无阶脸上来回折腾,但他最终还是冷静下来,平静地问了一句:“为什么杀她?”

    他跟小芍之间实在是没什么交情,唯一的联系便是她是他故友之妻,眼下问这一句也没有苛责质问的意思,只是求个答案。

    姬珧没有隐瞒:“她在我府中下毒,让我中了无忧相。”

    说到一半,又咬了咬牙:“说来你可能不信,无忧相这种毒,我已经中过两次,都是拜她所赐,杀了她都难消我心头之恨。”

    裴冽一时怔在当处,脑中一团乱麻,被各种信息填满。

    “你等会,什么毒?”

    “无忧相?”

    “还两次?”

    无忧相这种毒对女子来说极其阴损,普通人可能对无忧相完全不了解,但在积室山上求学的人都并不陌生,就连没正儿八经上过几次课的裴冽都有所耳闻,因此这神情就更震惊到无以复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