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多久,丁家珍出来了,那话仿佛从牙缝挤出来似地说:“这是三十,多的没了!到时候拿不出来还罗老太,看你怎么办!”

    “用牛家给的彩礼补上不就行了。” 阮小壮接过钱,语气浑不在意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给妈说,那笔钱留着给国祥读书用,绝不动一分吗!?”

    丁家珍急得声音一下子提高,阮小壮嬉皮笑脸地安抚她:“怎么当真了?媳妇儿乖,回来给你带好吃的,你记得给妈说我有事去找旺财,明天下午就回。”

    哄好自家婆娘,阮小壮匆匆消失在沉沉夜色中,看方向是去公社。

    若有所思了片刻,阮清秋悄声跟上,保持着既不会跟丢,也不会被发现的距离,她暗暗幸亏渣爹没骑车,不然有够呛。

    阮小壮走得很快,平常需要五十分钟左右的路程,他只用了半小时。

    阮清秋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他喘如牛的声音,不经常劳动的身体明明吃不消还这么赶,赌博就让人这么迫不及待,这么兴奋吗?

    眼看人转进菊花巷,她停在巷口侧耳听了一会儿才重新跟上,直到脚步声消失在巷子深处,并响起几声猫叫后,阮清秋探头看去。

    朦胧的月色下,阮小壮藏在墙角阴影里,对面的小木门开了一条缝,一只女人的手伸在外面,在门上叩了三下。

    阮清秋看得头皮一麻,山村老尸和扶桑嫂之类的恐怖电影在脑海中交替浮现,大晚上的这暗号太渗人,吓死宝宝了!

    赌个博整得跟特务接头似的,她翻着白眼在心里不住吐槽时,阮小壮换了种叫声,咕咕咕咕。

    看到这儿,阮清秋都给逗乐了,嘴角的笑没来得及扬起,接下来一幕又给她整懵了——木门里走出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,与黑暗中的阮小壮抱作一团,做友好交流口水的活动。

    别问这么黑阮清秋是怎么知道的,只怪周围太静距离太近声音太大,两人以恨不得生吞对方的架势,保持这样胶在一起的别扭姿势,挪到了房里。

    阮清秋无言地捂着耳朵望天,在这个男女关系保守的年代,渣爹居然出轨,她以为自己是来查找地下赌博窝点,然后做一个正义的小天使,给它举报了。

    没想到啊没想到,她揉揉脑袋,并不想把事情捅出去,这个年代对乱搞男女关系管的严,惩罚也是可轻可重,轻则农场劳改几个月,重则判刑十几年甚至死刑。

    那女人的私德与自己无关,阮清秋不做评判,她不想因个人恩怨波及到旁人,有些头疼得想了半晌,决定看情况再等等。

    这附近似乎有座空置的小院子,里面有二层木楼,听说主人家去了县城上班,便久无人居住。

    阮清秋翻进院子,点了火柴上二楼,搬来摇摇椅躺下,视线正好能覆盖女人的小院。她眼皮半阖,并不入睡,而是想有什么机会找份镇上的工作,到时候联系房主,看可不可以租下暂住。

    期间,女人出来换了几次水,阮清秋无语地撇撇嘴,野花就比家花香?不见得,家花在别的男人那,也是香饽饽。

    说到底,家花野花不重要,重要的是——那花得是别人家的,啧。

    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一通,天也微微发亮时,对面的门开了,阮小壮亲了亲女人脸颊,抽出一张大团结给对方,然后哈欠连天地猫着腰出了院子。

    阮清秋也有些困顿,依旧悄悄尾随,阮小壮先在巷口买了新鲜出炉的烙饼,又走过大街,穿过小巷。